《书法》杂志(2005、1)
刊登马饮冰先生的赏石书法和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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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乳腐半碗粥 陪伴着库克群岛的民间舞蹈团整整喧闹了一天,疲惫不堪,似乎什么事都没做,然而这也是工作。也许,一个人去做自己不在行的事,这是最累的了。 现在已是八点多了,她们都不在家,清净极了,静得可以听见远处汽车的鸣叫和小区里宠物的犬吠。肚子却不饿,沏上一杯刚从安徽带来的祁门红茶,惬意极了,每及此境,总爱与友人打电话,却除了能一打就通的以外,随你怎么拨,不是『无法接通』,便是通了无人接,如此情景不知有过多少次,然而今天,我心依然宁静,如若往常,必发短信问之、激之、讥之……然而今天,我依然平静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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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子还是不饿,但习惯性地走进了厨房,冰箱里有一碗剩饭——足够了,分出一块,加上水,煮开便是了;再取出刚从徽州宏村带回的豆乳腐,夹出一小块,足够了。这乳腐虽不足五元钱一瓶,味道可好了。朋友吃了还发给我短信:『刚才打了一个嗝,乳腐味道好极了!』我回之『同味相投』。其实,好吃不好吃不在其价格,而在于其品味。显然,不爱其味,焉能喜之;喜好不一,焉能为朋? 一桌、一人、一块乳腐,半碗粥。三分钟,连碗都洗好了。回坐沙发,茶已浓,正可口。虽一包半斤的茶叶只有十四块两毛,朋友讥之曰:『不可饮,有屋宿气。』可我就是喜欢,喝一口,眼目清亮;喝两口,提神醒脑;喝三口,思维活跃……又点燃了一支烟。 记得有一次与朋友聚会,兴酣时,互出对联,我拟上联为『一支烟』,下联,『一簇火』,横批『足矣』,其时,连朋友的朋友都忍不住大笑。还记得,在我父亲去世时,他的身世我以挽联概之:『一支教鞭半腿泥,半箱书籍一盘棋。』凡了解我父亲的人都觉奇妙:他原是个出色的教师,可上世纪六十年代响应号召回了乡,半路上成了种田人;他喜欢看报读书,却未能成为学者;一生的青睐,惟独对象棋矢志不渝,直到晚年,已经没人与他对弈,他竟独自一人照着棋谱下。与众不同的是,我给父亲写挽联时,他的心脏还在跳动,而且写好后给母亲审阅。母亲认认真真地看着,微微点点头『是这样,是这样』,从母亲轻声的语气和她忧伤而平静的神态中,我深深觉察到了母亲的豁达。是的,在我们大家庭中,吃苦最多,耐劳最深的,有谁超过她的含辛茹苦呢?然而,她是最能甘于清贫的。而且,这一点都给我们子女打下了烙印。 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,人们的观念冲击也愈发激烈。但传统文化中蕴育着我们这个民族的根。古人陶渊明有『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』的名句,之所以名,就是他能悠然自得,有『心远地自偏』的心境。东坡居士谪居岭南,也有『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』的佳句,更何况刘禹锡《陋室铭》以『吾德馨』敢问『何陋之有』?记得每回去拜访我的老师刘小晴先生,他总要叮咛我:『尽量少应酬,少吃一点,有些东西是腐肠之物,清淡即可。』的确,先生便是这样的人,以至于克林顿到上海时,他应市长特邀挥笔写下『积健为雄』四个大字以赠,足见其淡泊明志之心境。这次去徽洲,给我印象最深的也就是这样的中原文化之积淀。 然而,人真要耐得清净绝非易事。这不仅仅是性格问题,环境的、世俗的都无不感染着每一个人。刚才打开电视,正播放着对李连杰的采访,真有感触。他八岁起习武、参赛、夺冠、从影,三十八年只为一个目标——要把中国的武术介绍给世界。就为了这样一个心愿,他在香港的七年里,除了拍片,一直待在家里,整整七年,他只去过一次夜总会(只想了解一下夜总会是怎样的),只上过一回卡拉OK(只想知道卡拉OK是怎么回事)。然而,他就在孤独中走进了好莱坞——成为李小龙、成龙之后第三位身价最高的中国影星。谁能相信,一个在影视中叱咤风云的『英雄』,在平日生活中却如此耐得住寂寞? 不同的人对不同的人生定会有不同的感悟;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也会对『幸福』产生不同的体验。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过中秋如能吃到一小块(全家八个人分一个月饼,只能吃到八分之一块)月饼就觉得美不胜收(因为更多孩子吃不到),当农民时挑粪担,偶尔在垅上放下担子,扁担搁在两个桶上,然后在扁担上坐一坐,便觉得舒坦开心极了……然而今天,似乎什么都有了,反而觉得对过去满心希望的东西不在乎了,甚至厌倦了。这就是辩证法。人要回归,要返朴,这也是一种追求,而且是更高境界的追求。 |